
你有没有想过,一个看起来瘦小安静的女孩,能有多大的能量?我小时候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——瘦得像根豆芽菜,说话声音不大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但就是这样的我,曾经让村里最横的熊孩子见了就跑,让班里的男生不敢轻易招惹,甚至改变了整个年级的风气。这不是什么英雄故事,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用最笨的方式,守护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。
我家住在村子最西头,屋后隔着条小路住着一户人家。那家有个儿子,小名叫黑子,比我小两岁,却长得跟七八岁的孩子似的壮实。皮肤黝黑,胳膊有劲儿,是村里出了名的小霸王。我们村西边有片小树林,林子里有条窄窄的胡同,那是我们去邻村找玩伴的必经之路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黑子就盯上了这条胡同。他每天像个小山大王似的往胡同口一蹲,看见有小孩经过,就伸着手要东西——要么是口袋里装的糖果,要么是手里拿的玩具。不给?那就别想过去。
我自己倒是没被他拦过,可能是因为我总是一个人匆匆走过,看起来也没什么油水可捞。直到有一天,我弟弟妹妹哭着跑回家,妹妹手里攥着的半块饼干不见了,弟弟的弹弓也没了。问清楚才知道,是被黑子“要”走了。我那时候虽然才七八岁,但作为家里的老大,一股火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。那是一种很原始的保护欲——我的弟弟妹妹,凭什么让你欺负?
第二天下午,我特意带着弟弟妹妹往胡同走。果然,黑子又蹲在那儿,看见我们,晃晃悠悠站起来,挡在路中间。“带啥好吃的了?”他眼睛盯着我妹妹手里的纸包——那是妈妈刚烙的糖饼。
弟弟妹妹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。我没说话,左右看了看,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棉花秸。那是秋收后晒干的棉花杆子,硬邦邦的,上面还带着些干枯的枝杈。我什么也没说,抡起杆子就朝他身上打过去。不是轻轻拍打,是真的用了力气,劈头盖脸,毫无章法。棉花秸的枝杈刮过他的脸和胳膊,他大概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巴巴的姐姐会来真的,愣了两秒,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转身就往家跑。
我拎着那根棉花秸,一路追到他家门口。他窜进院子,把门关得死死的。我站在门外,对着里面喊:“以后再敢拦我弟弟妹妹,我见你一次打一次!”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他听见。后来听邻居说,黑子回家哭了一下午,脸上被刮出了几道红印子。从那以后,我弟弟妹妹再经过那条胡同时,黑子要么假装没看见,要么干脆躲得远远的。有时候迎面碰上,他会下意识地缩缩脖子。一根普通的棉花秸,就这样打掉了一个小霸王的威风。
但村里的“江湖”远不止这一处。大概也是七八岁那年夏天,我和一群孩子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玩。其中有个男孩是我本家的堂哥,比我大两岁,个子高出我半个头。因为游戏规则的一点分歧,我们吵了起来。他大概是觉得在众人面前被一个丫头片子顶嘴很没面子,突然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我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,就是一口废弃的老井。井口用石板盖着,但边缘缝隙很大。我被他推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,右脚后跟差点踩进井口的缝隙里。那一瞬间,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凉气,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,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等我站稳,转过身,看着堂哥那张还带着得意神气的脸,一股混杂着后怕和愤怒的情绪冲上了头顶。我“嗷”一嗓子,像只被激怒的小兽,扑上去就用手抓他。指甲挠过他的脸和脖子,拳头胡乱地砸在他身上。他一开始还想反抗,但我完全是不管不顾的打法,抓住他的衣服死不松手。到最后,他外套的拉链硬生生被我扯了下来,铜齿崩了一地。我们俩脸上都挂了彩,他的脖子有几道血痕,我的胳膊也青了一块。周围的小伙伴都看傻了,没人敢上来拉架。
这场架的结果是,我在村里的“地位”莫名其妙地确立了。再没有比我大的孩子敢随便欺负我,连那些平时调皮捣蛋的男孩,见了我也会收敛几分。后来堂哥的妈妈见到我爸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以后可别说你家闺女约约(我们那的土话,意思是胆小怯懦)了,把我儿子打得哭着回家,衣服都给撕烂了。”很多年后,我和堂哥都长大了,反而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。初中下晚自习,天黑路远,他总是先把我送到家门口,自己再回去。提起小时候那场架,我们都当笑话讲。但我知道,正是那一次不管不顾的反抗,让他,也让别的孩子明白:这个瘦瘦的女孩,不好惹。
如果说村里的冲突还带着点孩童游戏的色彩,那么小学五年级的经历,则让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“恶意”。
班里转来个男生,叫小军。他个子高,力气大,说话总带着一股瞧不起人的劲儿,尤其看不起女生。他之前的同桌是个很文静的女孩,经常被他欺负——不是拽辫子,就是拿笔扎胳膊,有时候还会故意把她的课本扔到地上。老师批评过几次,但他阳奉阴违,过后变本加厉。
后来调换座位,阴差阳错地,我成了他的新同桌。噩梦就这样开始了。小军的欺负毫无规律可言——可能你正认真写着作业,他突然一拳砸在你胳膊上;可能你站起来回答问题时,他偷偷伸脚绊你;有时候没有任何缘由,他就用胳膊肘狠狠撞一下你的肋骨。五年级男生的拳头已经很硬了,砸在身上是结结实实的疼。而那时的我,依然是全班最矮最瘦的女生之一。
第一次挨打后,我报告了老师。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,罚站了一节课。但回来之后,他看我的眼神更凶了。下课铃一响,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:“你告老师一次,我就打你一次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说:“你打我几下,我就打你几下。”
他大概觉得我在虚张声势,嗤笑一声,又在我背上捶了一拳。我没哭也没叫,等上课铃响,老师背过身写板书时,我用尽全身力气,一拳打回他的胳膊上。他吃惊地瞪大眼睛,显然没想到我真的会还手。下一秒,他更重地打了回来。我再打回去。那节课,我们就在桌子底下进行着这场无声的、幼稚又残酷的互殴。他打我的每一下,我都咬牙还回去,一下都不少。
后来,他学聪明了,打完我就跑出教室,让我课间找不到人。那我就等上课。老师讲课时,我会突然给他一拳。他不敢在课堂上大声喧哗,只能忍着,然后用更隐蔽的方式报复——比如撕掉我刚写完的作业页。第二天,我会找到他的作业本,当着他的面撕掉同样的一页。他扔掉我的铅笔,我就扔掉他的橡皮。他把我书包扔到地上,我就把他的书包扔到教室后面。
那段时间,我的胳膊和腿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。男孩子打人是真的疼,每一次挨打,我都得紧紧咬着牙才能不叫出声。但我就是不哭,也不再去告诉老师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候真是轴得可以——明明服个软,找老师哭诉一下,换个座位就能解决的事,我非要选择最笨、最疼的方式,和他硬刚到底。
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大概一个多月。渐渐地,小军打我的次数越来越少,力道也越来越轻。有时候他举起手,看到我盯着他的眼神,会犹豫一下,然后放下去。我想他大概终于明白了:疼痛是双向的,当你打别人时,就要准备好承受同等的反击。后来他甚至开始有点躲着我,换座位时,他主动要求调到离我最远的位置。
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。但没想到,我的这点“事迹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,而且越传越夸张。在当时的农村小学,高年级男生普遍有一种幼稚的“力量崇拜”,觉得女孩天生弱小,就该被欺负。我的反抗,在某种程度上挑战了这种潜规则。
五年级二班有两个男生,听说一班有个女生“不怕打”,觉得不可思议,甚至觉得被冒犯了。他们放出话来,说要“教训教训”我。消息传到我们班,有同学偷偷告诉我,让我小心点。我心里有点害怕,但更多的是茫然——我做了什么需要被“教训”的事?我只是不想挨打而已。
一个周五的下午,放学路上,他们果然出现了。那是村外的一条土路,两边是麦田。两个男生骑着自行车,一前一后把我堵在路中间。其中一个我认识,是二班个子最高的那个,叫大伟。
“你就是一班的那个谁?”大伟单脚撑地,斜着眼睛看我。
我捏紧自行车把手,心里咚咚直跳,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。“是我。有事吗?”
他们没说话。另一个男生突然抬起脚,猛地踹在我的自行车前轮上。车子一晃,我赶紧跳下来。自行车“哐当”一声倒在地上,车筐里的书散落出来。
我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,又看看他们俩。那一瞬间,所有的害怕突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。我没说话,走过去,朝着大伟的自行车前轮狠狠踹了一脚。他的车子也倒了。接着是另一个男生的。两辆自行车横在土路上,场面有点滑稽。
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。说是打架,其实更像是我单方面挨打。他们两个男生,我一个女孩,力量悬殊太大了。拳头、脚踢,雨点般落在我身上。我拼命还手,但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挠痒痒。最后,大伟一脚踹在我肚子上,我疼得眼前发黑,蜷缩着蹲在地上,半天喘不上气。
他们大概也怕出事,停下手,喘着粗气看着我。我捂着肚子,抬起头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俩给我等着。”
这句话其实毫无威慑力,但可能是我当时的眼神太吓人,他们愣了一下,扶起自行车,骑上就飞快地跑了。我在路边坐了十几分钟,才慢慢缓过来,扶起自己的自行车。车筐歪了,车把也拧了,我推着它,一步一步走回家。身上很疼,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——该来的总会来,我接住了。
出乎意料的是,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男生来找我麻烦。甚至整个年级的风气都悄悄发生了变化。明目张胆欺负女生的现象少了,男生们看女生的眼神里,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,或者说,是初步的尊重。后来我听同学说,大伟他们回去后,被其他男生笑话了——“两个男的打一个女的,还没把人家打服,丢不丢人?”这种幼稚的“江湖评价”,在那个时候却意外地起了作用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我们就上了初中。青春期来临,孩子们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。男生们开始懂得绅士风度,会主动帮女生搬东西,劳动时抢着干重活。我和大伟分在同一个班,初二时他还成了我的后桌。他对我很客气,有时候我回头问问题,他会很耐心地讲解。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对当年那场架心存愧疚,我们谁都没再提起那件事。
另一个男生,在多年以后,我们都上了大学,通过社交网络联系到我。他发来很长一段话,为小学时的那次打架郑重道歉。他说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,觉得自己当年太混蛋,希望我能原谅他。我看了那段话,心里很平静。回复他:“早就过去了,没关系。”
真的过去了。那些疼痛、恐惧、委屈,都留在了那个瘦小的身体里,随着时间慢慢稀释、消散。我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,反而因为这段经历,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: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欺软怕硬。你的退让不会换来同情,只会让欺负你的人变本加厉。而反抗,哪怕是最笨拙、最疼痛的反抗,也是有用的。它至少能让你赢得一点喘息的空间,一点基本的尊重。
现在的我,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用拳头来保护自己的小女孩了。但骨子里那份“轴”劲儿,那种认准一件事就不回头的倔强,却保留了下来。它让我在遇到不公时敢于发声,在面对困难时能够坚持。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不是小时候那几次不管不顾的“狠”,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?也许会更温顺,更懂得妥协,但也可能更软弱,更习惯忍耐。
人生没有如果。我很庆幸,在那么小的年纪,身体里就住着一个不肯轻易认输的灵魂。它让我知道,就算是一根细细的棉花秸免费配资炒股配资平台,只要握紧了,挥出去,也能划破一些看似坚固的东西。而尊严这种东西,从来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一点一点,从生活手里挣回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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